酒晕衫青

祝好。

 

【百合】食色性也


“要想抓住女人的心,首先就得抓住她的胃。”

系着围裙的年轻老板娘将一碗腾腾冒着热气儿的鲜虾粥端上了桌。碗筷已经齐全,桌上还摆着一碟辣白菜和一碟溜肥肠,都是新出锅的,色香味俱全,勾人食指大动。

“老板娘手艺真好。”

韩倾楼抖了抖风衣上落下的雪花,将包包放在另一只木椅上,她坐下的瞬间松了口气,笑道:“总算活过来了。”

“外面很冷吧?我特意开了暖气。”

她瞥一眼窗外的寂黑,只有白细细如食盐的雪悄无声息下得欢。

“多谢多谢。”

凌晨四点半的城市是死掉的城市。

白日里最繁华的街道此时也鲜少能见到几个行人,万家灯火早已在数小时前熄灭,唯有路灯不知疲倦不知寂寞地为还未归巢的人类燃着,看上去未免有些心酸。

韩倾楼拿起勺子,抿了一口叶芙笙端来的虾粥。空洞洞的胃袋得到抚慰后仍觉委屈,咕噜噜长鸣一声以示对不负责任的主人的不满,这声咕噜惹来了叶芙笙的一声轻笑。她站在收银台后支着半边脸看韩倾楼一勺一勺吃她做的粥,心情显然很不错的样子。

“我今天听了你那档电台节目。你们台请来的嘉宾真不会讲话,难为你还要给她救场。”

白米煮得糯烂,虾很新鲜,一咬Q弹。切在粥里的芹菜和胡萝卜粒更给虾粥增色不少,桌上食客吃得满口清爽鲜香滋味,再夹一块被煸炒得很带劲儿的肥肠——韩倾楼觉得自己身处天堂。

“毕竟是工作,”她一边往嘴里塞粥一边含含糊糊道,“我还得指着工资来你食馆里吃饭呢。”

叶芙笙笑着摇了摇头:“谁要收你钱……辣白菜腌得入味吗?”

“入味。咬一口就有汁迸出来,又辣又脆又鲜,好吃。”

虾粥吃了一半,数只鲜虾被去头去尾剥了壳躺在碗里,用肉眼看便可知它究竟有多嫩,就先虾线也无一例外剔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污垢也不留。肥肠煸得毫不拖泥带水,极有嚼劲,光用嗅觉便可知晓它的绝妙滋味。

一顿饱餐。

叶芙笙收完账,忽然转到韩倾楼面前,道:“椰蓉蛋白饼干和紫薯水晶饼,你喜欢哪个?”

韩倾楼一怔:“呃……水晶饼?”

她转回后厨,出来时将一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塞在她怀里:“喏,恭喜韩主持人喜提紫薯水晶饼一袋——保质期是三天,你今晚上班前饿了可以先吃着。”

紫薯水晶饼透过半截透明包装袋喜人地露出来。皮儿极薄,露出内里诱人的紫,刚吃饱的韩倾楼咽了咽口水。

“我转账给你。”

“转什么账,你每天凌晨来我这家小破店照拂生意就够让我高兴了。快走快走,我要关店门啦。”

韩倾楼将风衣重新穿在身上,拎起包包走了几步,又回首看了看笑颜明丽的老板娘。

“老板娘早安。”

她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

今晚下班又这么晚。

韩倾楼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不由加快了赶去笙歌食馆的脚步。这家食馆开了好几年,也算颇有名气。名气一半因为饭菜确实好吃得过了分,还有一半是因为老板娘也确实好看得过了分。

从年尾算起,已有好几家媒体来采访过叶芙笙了,他们叫她食馆西施。这些都是韩倾楼从同事口中得知的,说来奇怪,这家食馆开了几年她便吃了几年,可她从未在白日造访过笙歌食馆,只愿在夜里做它唯一的食客。

如若是在白天,叶芙笙一定会忙得没有空搭理自己。

她隔着玻璃门看她将碗筷菜碟端上来的身影,曼妙而寂寥,原来无人时她也是寂寞的。

韩倾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食馆玻璃门,一股暖气涌上来温温柔柔地包裹住她,恰似叶芙笙身上足以使山河解冻的春日气息。

“今天是卤肉饭和玉米排骨汤。”

叶芙笙在韩倾楼对面坐下,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正在低头与脆骨作顽强战斗。

汤一定熬了很久,排骨已经被熬烂了,一咬一口糯软肉香。玉米沉在汤底,葱花飘在汤上,颜色极协调好看。韩倾楼吹了吹瓷勺里盛着的半勺排骨汤,被鲜得说不出话来。

而卤肉饭上浇了很多卤汁,鹌鹑蛋黄已经被卤汁浸得入了味。卤肉大块量足,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恰到好处的甘美,让人欲罢不能。

韩倾楼决心今天要与叶芙笙聊上几句天:“老板娘是哪所大学毕业?”

“叫我芙笙就好,”她揉了揉鼻尖,“我高中就辍学了。”

糟了,出师不利。

“我高中时候,我爸妈认为我做了件错事,是个变态,于是不管我了,也给我生活费。我不愿意每次都低三下四地去要钱,只好出来打拼。后来有个无儿无女的外地婆婆教我做菜,我认她当了师父,也认她当了干娘。后来她去世,将这家店面转给了我,告诫我要为人从善,做出最好吃的菜给最善良的,最落魄的,最需要帮助的人。”

韩倾楼舀了一大勺卤肉饭入口,饭粒和卤肉配合完美,爆出满口鲜香,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幸福得快要化了。

“慢点吃,小心噎着。”

她喝了一大口汤,按捺住心中奇异不安的感觉,问道:“我可以问你做了件怎样的错事吗?”

叶芙笙垂眸笑了笑:“我那时候爱上了一个人,是个女孩。不是我做错事,是我父母认为我做错事,其实这件事——”

“你没有错,”韩倾楼点头,斩钉截铁道,“这是人间发生过的千千万万件事中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了。”

她的心放了下来,甚至开始为了得到的答案兴奋地跳动。韩倾楼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

“我曾经也有和你相同的经历,只不过我的父母相对你的较开明。当时有亲戚提议把我送到专门的少年教育学校,但是我父母将这个馊主意反驳了回去。如果我当年去了,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命在这里吃你做的卤肉饭呢。”

叶芙笙笑了起来。

“欢迎下次光临。今天份的菠萝雪媚娘,接好啦。”

韩倾楼冲她眨了眨眼眼镜。

“明天一定再次光临。”

“欢迎收听今天的凌晨三点档,我是你们的主持人韩倾楼。台风季节,还望各位市民朋友们尽量减少出门,出门记得带伞……我近日接到了不少观众来电,或许是春天到了,连听众连线都大多有关于恋爱啊桃花啊,这让我一条单身狗很难办啊。好了,不开玩笑,让我们开始今天的听众连线——喂,您好?”

“韩主持人您好。”

这声音分外地熟悉,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韩倾楼微微一惊。

“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芙笙就好。”

“好,请问芙笙今天拨通了我们电台的热线电话,是有什么话想要对这座城市还未入眠的人们说吗?”

“是的。其实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已经喜欢两三年了。我是做餐饮服务行业的,那位客人一推门进店里我就注意到她了。她也不说吃什么,只让我随性做,她都不挑。我的店那时候才刚开业,心里多少有些没底。结果那位客人却边狼吞虎咽边夸奖我做菜做得很好吃,是她这辈子吃到过最好吃的家常菜。此后她每天凌晨都会来,我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和她闲聊,我觉得这是我这一整天里最快乐的时候。”

韩倾楼似乎能透过电话看见叶芙笙倚在收银台后对着一室孤寂微笑的模样。后厨的水一定已经烧开了,她用微信告诉自己今天会做菠萝咕噜肉和麻婆豆腐,外加西红柿圆子汤。

她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芙笙晚上为什么还开着店呢?晚上不睡觉,第二天起来精神也会不好。”

“其实我每夜都会失眠,只有吃药才会管用。后来我不再想吃药,我怕临睡前昏昏沉沉的寂寞,于是经常凌晨在店里做东西给自己吃。周围虽然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但是忙碌起来的感觉很好。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了我喜欢的人到来,将她送走后,我睡得很好。”

韩倾楼笑了。

“那么,芙笙在这里有没有要对喜欢的人说的话呢?”

“当然有,我要说的是——我喜欢你很久啦,我也知道你对我也很在意,如果觉得还OK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吧。我会天天变着法儿给你做更好吃的饭菜的。”

“好,感谢芙笙的来电。我在这里就先替你喜欢的人答应你啦。”

电话那头的叶芙笙嗓音里满满浸的都是笑意。

“答应了就不许再反悔哦。”

韩倾楼下了班,冒着雪往明亮温暖的那方走去,而她的老板娘搓着手站在店门口等她,无比自然地替她解下了围巾和大衣。

“这几年来,我一天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总是你,”韩倾楼笑着与叶芙笙额头相抵,“从今以后呢,我晨起看到第一眼是你,夜眠时与我共枕的人也会是你。

“整个世界都是会是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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